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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霸君共枕以后南棠司安_与霸君共枕以后一支簪儿在线阅读

xiaoshiyi 3周前 (09-06) 笔趣阁 10095 ℃
与霸君共枕以后南棠司安_与霸君共枕以后一支簪儿在线阅读

与霸君共枕以后一支簪儿

一支簪儿 著

连载中免费 好看的古言小说完本推荐

《与霸君共枕以后》是一支簪儿所著的一篇古代言情小说,这篇小说主要讲述的是南棠在襁褓中被太后捡进皇门,生的像喝露水长大的小仙姝,性子又软和,面上是福气好的民间郡主,得封地赋税,可是背地里却被皇室正统欺压的不像话,都以为她会嫁给太后娘家镇国公府那个日日打马逛邺城的纨绔,等着看她的笑话,却不料那坐在皇位上的惠帝司安走下殿来:“嫁给朕,朕为你大赦天下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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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与霸君共枕以后》是一支簪儿所著的一篇古代言情小说,这篇小说主要讲述的是南棠在襁褓中被太后捡进皇门,生的像喝露水长大的小仙姝,性子又软和,面上是福气好的民间郡主,得封地赋税,可是背地里却被皇室正统欺压的不像话,都以为她会嫁给太后娘家镇国公府那个日日打马逛邺城的纨绔,等着看她的笑话,却不料那坐在皇位上的惠帝司安走下殿来:“嫁给朕,朕为你大赦天下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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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惠帝身骄矜贵的影子罩下来,使她无所遁形。天下都为他所有,他能睥睨众生,能受顶礼膜拜。他所歇之榻,即为龙榻。他所说之言,即为君子重诺,一言九鼎,旁人谈何置喙。

  南棠抖着素手,整理凌乱衣衫,心跳的骤快,简直要蹦出来了。

  “……奴婢惊……惊惊扰了皇上……”她直直的磕了个响头,滑稽又难堪的自称,意图背上宫女的龟壳,“奴、奴奴婢是……新入宫侍奉的末等宫女。”

  自古以来,爬龙床这项罪名就像莫须有罪。男欢女爱讲究的是两厢情愿,里面的门道深远。皇帝不情愿,你能迫使皇帝情愿不成?强上了皇帝……那真是光听听就很悲壮了。若合了圣意,非但不会治罪,你得寸进尺,反倒会被夸用心用力,以色侍君说是不能得长久,可是顺利达成了,能得荣华富贵到手,只是名声具毁,于平常人而言求利莫求名,是天大的福气,也是谋生的本领。若没能入的了皇帝的眼,还败坏了皇帝的大好兴致……你就得灰溜溜的赴死,人命如草芥,上位者眼里的过眼云烟。

  皇帝,是能集权利名于一身的人。

  听惠帝的意思……难道自己是强……上了皇帝不成?

  老天呐。

  爬龙床的罪名扣下来,管她是谁,等着她的唯有死路一条。

  惠帝一开口轻易“颠倒黑白”的倒打一耙,轻松之态,碾死她比碾死一只蝼蚁还容易。南棠却连所谓的善恶、是非、正邪、清浊都未尝探究,该怎么真正的明辨黑白对她而言都是难题。

  她打死不能认自己的身份。

  事发至此,百口莫辩。

  太后……岂不是要跟着她面上无光?

  国公府、荣王府……从她自幼起常在侧的一张张面孔,在她摔下矮床不觉身子有半点不适,只觉得不敢置信的闭上眼后,走马观灯似的晃过。一见惠帝岂止误终生,飞沙走石,天昏地暗。

  旧日里她第一次摔破了膝盖、第一次来葵水、第一次见太后病上十天半个月才转好,她都会失措的哭一哭的。

  “当真么?”惠帝淡漠的目光落在她后颈露出一抹白上。

  正如《诗经》有云:“领如蝤蛴”;意为美人颈不宜太柴瘦,洁白丰润,稍稍显丰盈些的纤态,其间的寸难把握,若生得好,会极其惹人怜爱。

  ……偌大皇城,他兴许应该早忘了她这么个摆设似的郡主……

  帝问当前,南棠成了惊弓之鸟,怕露破绽,一着急自乱了阵脚,连口匀实气都喘的很是难受:“奴、奴婢……是真的。”像在稀碎的表达自己是个全乎人,不是赝品。

  惠帝非但没戳穿她,漫不经心的道:“朕的龙体实乃国之瑰宝,本应受千般妥善,万般珍藏的对待,朝臣每逢三月一次的大朝会面圣之前,吃斋、焚香、祷告、沐浴章程一样不可少。百姓见朕一面,难于见大罗神仙。如今遭你你你……”学起她的扭捏语气,直教她面红耳赤才心安理得一样,“你这小宫女抱了去,摸了去,染指了去,朕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……实在倍感委屈。”

  说着,他握起拳,轻咳了一声。

  以示他好似惨遭不幸,惨被不知轻重的她这样那样的蹂.躏,于难得宝贵是惠帝的他来说真是过分惨绝人寰的待遇了。怎一个惨字了得,惨惨惨!她还尚不知造了什么孽似的,整个一“混球”模样同他说什么“惊扰”。

  南棠簌簌泪下,湿满衣襟。

  惠帝:“…………”

  糟糕,遇到对手了。

  她睁开一丝眼帘,入目是皇帝绣金乌、华雉、宗彝、嗥鹤等十二章纹的深色衣摆,以及……他脚踝干净,立在生平之世上,如琢如磨的节气,王孙天潢的风华,骨秀正清,泾渭分明,细致不可言。

  “奴、奴婢出身贫凡,是奴……”南棠听他一席话如雷贯耳,大受打击……她和他真的这样那样了……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……果然,她顺着他的话道,“是奴婢做出了此等禽 兽不如的事情,奴婢知道说出来没人会信,可奴婢是醉了茶才会……铸下大错……”

  惠帝的反应痛心疾首,对着她像对着灵堂上的画像碑叹了口气:“醉茶……你教朕如何相信你的托词?你当朕是人人都可以垂涎之、调戏之、轻薄之、祸害之、得手之的大猪蹄子么!”

  他靠这自说自话的素质五连“之”精彩刻画了一出风月难扯,妙哉矣;他自己都觉得“朕的发挥总是立于不败之地”。

  “奴婢是小,皇上失节为大。千错万错,都是奴婢的错。”南棠无地自容了,生的希望有多渺茫,她就有多想化身鸵鸟刨坑求生,“奴婢本应在浣衣局当值,储秀宫缺人手,内廷司的张公公是个王八蛋,给奴婢穿小鞋,见周嫔这里无人愿意来,便安排了奴婢暂来储秀宫搭把手,做些洗扫粗活……奴婢定是教那猪油蒙了心,是奴婢存了攀龙附凤的心思,是张公公和奴婢说,凭奴婢的姿色,可以试着往上爬……”

  她死死的扣住手心提醒自己,尽力圆说的滴水不漏,可她心虚的太厉害了,说话间全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吐息。

  殊不知,她早暴露无遗。

  南棠本就头脑不大清明,想什么说什么都慢半拍,后悔没有第一时间摔个“晕”遁也好啊……这样一想,哭的别提有多伤心了,真心实意的道歉:“对不起……”

  “放肆!”

  惠帝忽然声厉内荏。

  南棠止住了哭。

 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被听见的安静。

  过了半晌,在她头顶响起男菩萨般的仙音缭绕,自他的丹田发出,可以拨开渺远温柔的云层:

  “哦,竟是这样么?”惠帝吐字都放缓了些,“听你的意思,朕若判你死罪,你便要把张公公拉下水垫背?张公公为人不好,拜高踩低,你和他表面关系匪浅,实则不睦已久。你有没有想过,所谓一命换一命,玉石俱焚,须得换值得的人的性命,否则你到了孟婆桥上,阎王爷肯定不放你这样的去投胎,你等啊等,说不定能等来成千上万个杀不完除不尽的‘张公公’,你堵不堵气?不过,这世上也不是没有人不值得你一命换一命。”

  南棠鬼使神差的听起了他的话:“……自、自然是有的。”太后嘛,可她做出了没出息的事……

  “不错,你很有悟性。”惠帝拿出匡扶大邺的作态,好似在匡扶她,“这世上,只有朕值得,朕什么都值得。”

  南棠努力把哭声咽下去,口齿不清的问:“皇、皇上……是好人么?”

  惠帝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发问,恪守“夫”道的答:“朕好不好,你日后会深有体会的。”

  ……她上了龙头铡会深有体会是么?

  “……实不相瞒,奴、奴婢崇拜皇上的威名已久,皇上能答应奴婢一个小小的请求么?皇上能不能赐死奴婢,奴婢想留个全尸……宫廷赐死有三宝。匕首,奴婢自己下不了手,白绫,奴婢怕腿软踢不翻凳子,毒酒,奴婢眼一闭,捏着鼻子喝下去也不是不可以……”不。

  南棠呜呜的说着发现自己不可以了。

  惠帝的入戏比她自然多了,盘问起她:“如你所说,你可是邺城人氏?”

  “是……”么。

  “家中几口人?”

  “……一口人。”

  “入宫多久了?”

  南棠向来不理宫闱事务,眼看就要一问三不知了。

  “奴婢生在农郊……”撒了个谎,不可收拾了,“从小没读过书,蠢笨的很,皇、皇上……”

  惠帝不在意她答非所问,听她这样说明,像在批注奏折的口吻给她建议:“朕听着你不蠢笨,像口吃。不是什么大毛病,多说说话,得学会把舌头捋直了,你身为朕的小宫女,代表的即是朕的化身。捡朕听着多的话练习,朕打个比方,‘皇上’这两个字就很好,朕日日能听上千八百遍不止。”

  南棠再三蹑喏:“……是。”

  “你……”惠帝嗟唏一声,“伸出手来。”

  南棠依圣谕,从袖中伸出一双嫩生生柔荑。

  “摊平。”他道。

  她听话的摊开手。

  手心被她自个儿掐出一座红彤彤的“五指山”,显眼极了。

  不知不觉,五更天的梆子响彻宫扉。

  南棠仍卑躬的埋着脸。

  惠帝居高临下的发话了,他没有给她发一道执行用的火签令,他不预备执行她。

  “听着,乖一点,朕不许你死。”

  不等她反应,惠帝套上鞋袜,阔步离开了。

  *

  永寿宫的吉芳起了个大早,裹一件太后年节上赏的衫袄,按阳羡郡主的画稿裁制的,厚实又轻省。

  皇上俢了新的宫规,刚开始落实。主殿的宫人改为值一班夜,没了轮值,这样分派的细了,确保当差时的清醒,效率就高了。

  “没赶上时辰是错,延误了时辰也是错,若被我逮到迟到早退的,非把你活剐了不可!都记住了!”吉芳训完话,见偏尽头的合 欢殿掌起了灯,难道郡主乘着夜色回来了?

  合 欢殿的大宫女环儿刚从耳房出来,对着吉芳没有好脸色,理直气壮:“回……姑姑的话,郡主睡下了。”

  “你跟着郡主回来的?”吉芳道,“回来的时候,殿里炭点了没?”

  环儿沉默了。

  “你给我跪下!郡主什么时候醒了,你什么时候起来!”吉芳道,“早吩咐过了,郡主在不在,殿里的银骨炭不许断,热水常备这,不够用来主殿要,窗还得记着时不时开开通气,你呢?你可是郡主的贴身宫婢!不知道的见了郡主成日里身边不带人,真要以为郡主是宫女了!”

  “多亏有姑姑,我才晓得郡主的好!郡主在宫里熟门熟路的,这两年郡主身子养的好,前年郡主为了给太后变着花样的泡茶,不惜去摘梅梢新雪,四九寒天起的比你早多了,害冻疮的时候没见你给郡主涂药!你除了太后,眼里还容得下哪个主子?”环儿说着,还是随了主子的秉性,跪下了。

  倒了血霉了,跟着个憨憨郡主捞不到正当油水,还得受各方嘲讽,包括太后身边的在内,打着关心旗号,时不时来动动嘴皮子训斥,四面八方都树敌可还行。

  “鲍嬷嬷人呢?”吉芳看了一圈。

  环儿:“……鲍嬷嬷去净手了……吧。”

  吉芳信就怪了。

  “你、你可不许打人啊!”环儿很想不通,吉芳和自己同辈的,怎么说也是打小儿一起长大的,难道情谊都因时过境迁断送了?她给足了面子叫一声姑姑,真就蹬鼻子上脸!方嬷嬷当初怎么看上吉芳了?幸好方嬷嬷命短,嗝屁的早。假如方嬷嬷没死,吉芳是不是还要学皇帝赶尽杀绝、清除“乱”党?把自己连带着鲍嬷嬷撵去浣衣局?

  “郡主是方嬷嬷奶大的,从小亲方嬷嬷。我受方嬷嬷的言传身教。事到如今了,你还想不通么?”吉芳懒得骂这个懒货了,“还不从实交代。”

  环儿哪里知道现成躺着升职的良机给自己,是自己抓不住,郁郁不得志的供道:“鲍嬷嬷昨日用过晚膳便去串门子了,刚回来睡下。她在宫里就是个到处逢源的百事通,她就指望着这个发发财,捞点棺材本了,我哪儿敢叫她?太后不也默许她这样了么……”

  “老货以身作不了责,带的合 欢殿随手抓一个出来,不是混吃等死的,就是地痞流 氓!”吉芳道,“我去叫她!”

  鲍嬷嬷起来就开始骂骂咧咧:“神气什么!你去问郡主,郡主也是我奶大的,郡主说我不好我才肯认!”

  环儿冲着吉芳的背影撇了撇嘴:“她个狗腿子敢当着您的面横么?”

  到卯时。

  鲍嬷嬷不耐烦的贴上门大叫:“困死老奴了……”

  环儿早就没有安分的跪着了:“哟,嬷嬷这才哪儿到哪儿,上次为了赢我的钱,不惜拉着我通宵打牌。”

  “别忘了你和我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”鲍嬷嬷瞪她一眼。“用”郡主的贴身物件去抵钱可是她先起的头,想想也是,若换成自己做了那切了根的太监,有了积蓄傍身以后,翻遍宫廷找对食也是索然无味,哪儿能比得上所谓天家女带来的聊以慰藉……

  “嬷嬷还有脸提?”环儿道,“穷疯了不成?前些天眼看快年关了,我就知道郡主要晒她那些不值钱的花样子,和那把不起眼的二胡,我早和嬷嬷说过了,花样子就算了,郡主好像不在意的样子,往往第二日便绣新的了,可那把二胡真不是从天桥底下卖艺瞎子手里买回来的二手货,嬷嬷不听,郡主当时没找着二胡,我看那架势袖子一撸要找人拼命了,幸好我撒腿跑的快,要你赶紧把二胡还回去……”

  鲍嬷嬷嚼起了新顺来的鱼饼,分给她一半:“新鲜着呢,郡主昨日去储秀宫之前做的,剔骨处理过,说是本来要送给太后的,火候蒸过了头,不送了。我吃着鲜而不腥,正正好,没觉得味道不对。”

  环儿刚接下。

  吉芳又来了。

  吓得环儿放手不是,不放手也不是,塞了一嘴巴的鱼饼,费劲的咽下去。

  鲍嬷嬷见过的场面多了,收起剩下的鱼饼。

  “……你这是跪?”吉芳道。

  环儿忙跪好了。

  原来,太后晨起之后,吉芳在镜前为她敷上粉。

  太后制止住吉芳拿起梳子的手:“你日日给哀家涂这么多粉做什么,棠丫头人回来了?”

  “……回了。”

  “哀家的白头发很多?”

  “……不多。”手把手估计得有十来根。

  “你总藏它们做什么?”太后心里还挺敏感的,自己服老和别人觉得你应该服老是两码事。

  吉芳答不上来了。

  “去叫郡主过来,给哀家梳头。”太后直说了,“郡主梳头的手艺比你好看多了。”

  “何止,郡主的梳妆手艺本来就一绝。”

  吉芳说完,来了合 欢殿。合 欢殿有两间耳房,殿内架着屏设,隔出了一间外殿。

  “我先进去瞧瞧郡主,别是病了。”

  南棠躺在一张素漆浮木雕的拔步床上。

  听见吉芳进来的动静,她望了眼绣小家雀逛花园子的帐顶,瑟缩了下。

  吉芳小声道:“是奴婢,太后娘娘正.念着郡主呢,郡主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?”

  南棠翻过身。

  吉芳觉出床上的不对劲,拨账进来,替她牵了牵挂在肩上的芦花大褥子。

  南棠把脸蒙进湿漉漉的枕巾里,瓮声道:“……母后白疼我了。”

  吉芳回禀:“郡主额上不烫,奴婢怕她别是吃坏了肚子,想去请太医,郡主哭的更凶了,不许奴婢去。”

  “她个受气包一向遇事一声不吭,闹也不闹的。难道……哀家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?”太后表示,“无非就是那档子腌臜事,哀家不信她想不通,能想就好,哀家看上的丫头能差么?谁敢说哀家的眼光差腿打断!等她自己想通了,哀家信她无论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,万事顺遂,一生大吉大利。”

  荣王府的侧妃洪氏派人来请,府上的戏班子排了新戏,保管看的人为台上的一对角儿揪起心,虐的断气回肠,知道太后好这口,不止在邺城,放眼全天下都找不出这么精彩的戏了,错过多可惜啊。

  “奴婢这就备上管够用的帕子,随太后出宫。”

  等太后用过了早膳,吉芳上前道。

  太后抱起铜金掐丝珐琅的袖炉,上轿前看了眼合 欢殿的方向,道:“你不必跟着了,留下看顾郡主。若换成郡主此时在哀家身旁,只会劝哀家,等有了喜庆些的戏本子再去看,还得是那种台上一对角儿看着就跟用锁死住了似的的喜庆法。”

  “……奴婢遵命。”

  ……早故的方嬷嬷因为了解太后的过去,赢得重用。而阳羡郡主对太后可以说是知之甚少……

  ……郡主为人的福气,且长着呢……

  ……自己得再接再厉啊,谁说狗腿子到最后会一无所有……

  吉芳在合 欢殿前,带头跪下:“请郡主用膳。”

  鲍嬷嬷:“……至于么?”

  环儿:“……就是。”

  鲍嬷嬷:“太后不在宫里。”

  环儿:“做给谁看?”

  两个半时辰过去了……

  大中午,南棠从箱子里随手挑了一件乍看不出挑的浅米白衣裳,凡土生土长的邺城人氏都偏爱花红柳绿的深色华服,佛靠金装,人靠衣装,到南棠身上成了衣靠人撑,可见打铁还需自身硬。

  她从小练到大的抗压能力,劝服自己振作起来的话“又是保持乐观的一天开始了”、“都会好起来的”,自己都快劝腻了。

  南棠把枕头下的点心盒藏好了。

  推开大门。

  环儿总算得以离地了,带头手忙脚乱的给南棠梳洗上妆,最后还是南棠亲手接过了胭脂,抹匀在美好的檀唇上。

  用膳时,南棠坐下,轻蹙起眉:“国公府上有不少未成家的小厮,改日有机会,你去挑一个顺眼的,我放你出宫嫁人好不好?”

  环儿以为自己耳朵坏了,还是鲍嬷嬷在身后掐了她,她才心虚的跪下来:“这可是奴婢的终生大事啊!郡主就不怕把奴婢许配给了小厮,会有人在背后说郡主的不是么!起码也得是个管家,不然奴婢吃什么用什么……”

  “不怕。”南棠道。

  环儿:“……”

  南棠捏起筷子,叫她起来:“你心里真的有数么?”

  “有数的!奴婢相信郡主是不会忍心亏待奴婢的!”对了,这才是熟悉的郡主——濒临“名存实亡”的垂死之际,间歇性惊坐起,也就是装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样子,归根结底是郡主自己太软弱无用了。

  ……

  明天和意外说不准哪个会先来,南棠昨夜自己都不晓得是怎么安全冲回合 欢殿的,真如黄泉路上都走过了一遭,后怕不已。

  南棠饭饱以后,久违的瞌睡虫袭来,被努力巡察的吉芳给吵没了——

  “你一个哑巴!除了会给别人添麻烦还会什么!合着内廷司是以为太后背后的势族早晚要凉么!调你一个原先在太医院药房擦地的来充数!你若有自知之明,这锅你不背也得背,我建议你自行了断!你手里的花瓶原先装着漂漂亮亮的梅枝,是由郡主亲自修剪的,再提这花瓶的来头,你更赔不起了!”

  哑女着急的比划着。

  花瓶不是她手滑摔下来的,作俑者是另一个宫女,她是眼疾手快接花瓶的。

  “这只花瓶是惠安八年,荣王在母后生辰当日送来的。佛头青的釉在青瓷里独占头筹,起先从西域传来,取汉名为佛头青。”南棠出面说道,“太后十年前会十分喜爱此物,五年前已经忘了这花瓶的来历,可想而知,时至今日,太后不一定仍喜爱着此物。瓶身完好无损,连到细纹都没磕出来,你立功了,我合 欢殿缺你这样的老实人做事。”

  吉芳忍住没吐槽:“……还不谢郡主救命之恩。”这下好了,合 欢殿真成混杂还不抱团的废物收容所了。

  南棠带人回了合 欢殿——

  “你能药房打杂,不会是寻常人等,宫规里头有一条……我不会记错,你通医理对不对?”

  哑女点了头。

  ……御前王大总管说自己时来运转了,接着背书似的指示,说郡主的个性有极度自闭的一面,难以建立新的人际关系,恰恰和慕强心理相反,想要迅速的拉近和郡主之间的关系,得极力营造出能引起郡主惺惺相惜的弱者形象,至于该怎么等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,全靠随缘,切不可打草惊蛇,不可刻意行事,得徐徐图之,拿出熬鹰的精神……

  哑女想着,困难的挤出零星泪意,睁大眼睛给郡主看成果。

  南棠摸了摸尚未鼓起来的肚皮,觉得跟她莫名的投机,唰唰流下一行宽面条,“我要你替我去找一副避子汤药,不管你用什么法子,要神不知鬼不觉,事成之后,我不会亏待你,如若不成,我有郡主之位傍身,顶多是人言可畏,危机不到我的性命,你呢……又说不了话,吉芳今日对付你的伎俩,我不是不会使。”

  哑女连连磕头。

  *

  太后傍晚回宫,在宫道上偶遇惠帝,特意下了轿,关切的道:“皇帝政务繁忙,切勿操劳过多,若皇帝英年早逝了,哀家会难过的。”

  惠帝坐在左右安着玄武麒麟为帜的玄武銮驾卤簿上,纹丝不动的道:“母后年长体衰,切勿只顾欢娱,若母后寿终正寝了,朕会难过的。”

  “知子莫若‘母’。”太后道。

  “知母莫若‘子’。”惠帝和她同声。

  随行史官记下了这一带着会晤兴致的闲谈,笔触煽情,可谓是浓墨挥毫。

  惠帝登基以后,造访永寿宫的次数,以月为单位,呈平均之势递减着。坊间关于惠帝和太后这对“表面母子”的关系究竟如何快吵翻天了。

  太后象征性的道了个别:“皇帝若得空,记得来哀家宫里坐坐,不要忘了。”

  太后起了轿,行至永寿宫门口,没成想惠帝的龙辇先一步到了。

  惠帝像不曾有过犹豫,吐出两个字:

  “也好。”

  母子在正殿坐下,太后面对惠帝身上无形中的超卓贵气,有些恍惚。

  惠帝端起茶杯,迟迟不喝。

  太后道:“荣王府的洪侧妃年前送来的普洱,哀家觉得很入口。”

  “朕不觉得。”

  太后:“……”

  “倒是母后殿里这一套苏式桌椅,很新颖啊,同荣王府上的如出一辙,让朕身临其境。记得那年荣王的先王妃还活着,在王府正厅会客时,摆的也是这样一套。江南园林甲天下,姑苏园林甲江南。”

  太后日常上当的问:“皇上的意思是……”

  “别人有的,朕都要有。”惠帝道,“朕也很想要置办这样一套大手笔的桌椅,于荣王府而言想必是九牛一毛,朕国库空虚,每年税收上来的银两,不得不拿去养兵强国,荣王心系天下,朕想,他不会坐视不理的。”

  太后:“皇上……言之有理。”

  若荣王府不出血,他八成要提个铺张浪费的名头,把自己这一套桌椅都给美名其曰自动“上缴国库”,他不是做不出来。这么多年了过去了,自己成功养虎为患,惠帝则成了自己走过最长的套路。

  ……还真是莫欺少年穷,辉煌一刻谁都有,莫把辉煌当永久……

  ……妙啊……

  “记下。”惠帝对史官道。

  虚度光阴这个词完全用不到六岁便登基的皇帝身上,权衡利弊才是他的立身之本,他的行事本色。

  太后急需拉个养在膝下的小辈出来活跃气氛,这个人选除了南棠也没别人了,有点像久不往来的远房亲戚来做客,让自家亲娃娃表演个节目,一方面缓解尴尬,一方面炫耀着自己的人生战绩。在太后看来,南棠虽远远比不上自己其他战绩,有惠帝珠玉在前,一切都显得平平无奇。但南棠放在自己身边是极拿得出手的,该有的自己什么都有了,寻常女儿家穷极一生都没有的自己也有,她正需要南棠的温柔得体等等自己所没有的品质,来变相体现自己的“完美”。

  当然了,她对南棠的确是抱有期待的,她自己矛盾过,该不该把南棠多往自己的方向培养。想来想去,还是保留住调.教的空间的好,就像捏小泥人似的,能给寂寥的日子带来无限乐趣。

  “去叫郡主过来,她是个守礼的,知道皇上来了,肯定会来请安。”太后想到什么似的,不太放心了。对于渺小的一类人来说,皇城大,若装进来两个偏僻同乡的宫人,可能终此一生都不会知道自己还有个老乡同事。一个皇帝,一个郡主,都是记在宗牒上,自己名义上的儿女,抬头不见低头见,早晚也该常相见的两人,可以南棠过去千奇百怪的遁走方式来看,这杀丫头在遇到惠帝的事上,好像就没有那么守礼的。

  太后令吉芳附耳过来:“不许她推说不在哦。”

  ……

  南棠躲惠帝都来不及,鲍嬷嬷的嘴巴快,从惠帝忧国忧民又又又未歇在哪位娘娘宫里,到摆驾永寿宫等等事迹,早传进了南棠耳朵里,南棠未雨绸缪,干脆不在合 欢殿待了。

  她想了很多,还想起向周嫔提的蚕丝弦,因罕见名贵,材质本身富有劲道,玩弦乐器的大家都改用蚕丝弦了,太后去年年底的岁供里头仅仅得了二十弦,当时持家勤俭的南棠见太贵了,没舍得收——

  “我怕我眼馋一气儿用光了,母后先替我保管着,等我手头的弦用坏了,再用不迟。”

  ……人生苦短,必须行乐……

  于是南棠根据记忆,去了离正殿不过几步之遥的一处侧殿,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,正好方便她翻找蚕丝弦,回头和太后说一声就好。

  “回太后娘娘的话,郡主不在永寿宫。”吉芳四下寻不到阳羡郡主,想到了储秀宫,但她不会多此一举的提周嫔。太后闭口不提周嫔,郡主和周嫔交好还不是……

  正殿的气压低到了极点,吉芳大气都不敢喘一声,太后对惠帝点了点头:“皇帝说的可是你登基那年,写的那本惠安年间《宫规》初版,确实还在哀家这里。”

  “是。”惠帝道。

  “先帝在位期间,终其一生都没有你这样的功绩……”太后道,“只怕假以时日……”

  “假以时日,朕会名垂青史,成为千古一帝。”惠帝替她可惜道。

  太后正愁寻不到由头,巴不得和皇帝远离正殿的好,皇帝触景生情起来比她还会,这哪儿还待的下去啊……

 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踏进一处侧殿。

  侧殿里有一座先帝年间造的观景,横在乌顶朱漆的梁屋门前,会客用的桌具为古朴石制,水墨作砖,堆砌而成,栽着四季常青的文竹丛,有游鱼活动的小潭底,有悬挂流水的小山头。

  绕过这道观景背后,常年落灰,被太后用来堆放杂物。

  很不巧。

  南棠的夜视能力虽不算好,里间黯淡,依稀可以见光,待久了她可以视物,便翻的很认真,这也是她之前没被吉芳发现的原因。

  好不容易找到了,她听见逼近的顿挫脚步声。要命了,千钧一发之际,她做了一个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决定——

  她翻身藏进了一方勉强算做空置的箱子里,刚刚够她容身。

  太后声音中气十足:“哀家记得,皇帝那本《宫规》是在惠安八年,机缘巧合之下,来到了哀家手里,也是在那年年底,德妃成了第一个入当今后宫之人。哀家得到那本《宫规》时还挺纳闷儿,想了下才明白过来,后来新俢的版再多,都比不上初版值得纪念,不是么?”

  ……其实当年的事情是这样的,太后得知了他的重视以后,在御书房安插了人手,想方设法将书得到手。果然不负苦心,确有蹊跷,扉页上有一行小字,小皇帝的字迹气势如虹,力透纸背——……

  ……‘保护木娘,贯彻落实’……

  ……小皇帝也到了该晓事的年纪了,竟是有了悄悄惦记的心上人,多出了一个可以掌控的小辫子,那真是太好了,她将小皇帝叫来,眼神微妙的问道,“这儿是皇帝吃醉了酒写的?”小皇帝破天荒的没有同她顾左右而言其他的兜圈子,从未想过要藏着掖着的似的,少年身怀一腔孤勇,道明答案“是”……

  ……很快,她下令彻查下去,居然真的不是哪位宗亲大臣府上的千金。那一年以后宫里死了三个名叫“木娘”的妙龄宫女,邺城之中,凡是正五品以上的官眷家中用人,都不敢再用嵌着“木”、“娘”二字的。赶尽杀绝的程度快赶超文字狱了……

  时隔经年,太后万不敢想,足够背负起家国安危的惠帝会登门重提旧事,难道……他的初心,从未变过?

  可笑。

  生在帝王家,初心是最不值一提的玩意儿。

  “母后若真的能想明白,那很好。”惠帝的声音透着骨子里的冷淡,“若想不明白也没什么,毕竟现在轮到朕写史书了。”

  随后,惠帝手举着青瓷的烛台,留太后在外,独自进了里间。

  不幸成了听人墙角的南棠,赶紧屏住气。

  惠帝的脚步声在她耳边驻足。

  他叹了口气,看着脚边箱口露出的一截浅米白裙角,明澄澄的烛光淌在上面,褶垂清楚,用金丝缕织就而成的戏蝶图,本该低调不招摇的料子上,照见绚丽又翩翩的姿态。

  惠帝不动声响的开了箱。

  见到一个她。

  南棠是伏跪在箱底的,她身形本就娇小,显得她腰肢愈发盈盈一握。

  水涔涔,声叮咚。从观景穿梭交织进来一束光,随她身戴一对翡花娇蕊的耳坠子跃动着,连虚影都晕开一圈圈涟漪的光泽,悉数聚拢在她如画的杏眸里。

  惠帝俯身,轻轻嗅了嗅她颈间馨香:“朕初观妹妹面相,便觉生的宜家宜室又宜朕,原来妹妹是永寿宫的人,让朕好找。”

  他说给她的耳语低的几不可闻,意味非凡。

  南棠见了他就发憷,未作多想怎会称她为“妹妹”,下意识对他身上的龙袍强行装成视而不见,声若蚊音:“你认错人了。”她破罐子破摔,扮完宫女改扮瞎子了。

  惠帝一把扳正她的脸:“你怎么敢冒犯朕。”


标 签古言 与霸君共枕以后 南棠 一支簪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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